除了记者实地走访的歙县北岸镇瞻淇村的鱼灯,还有位于县城渔梁古坝的渔梁鱼灯,再就是最早出圈的汪满田鱼灯。从纪录片拍摄(2010年)、电视直播(2018年)、社交平台传播(2020年起)到游戏IP共创(2023年),汪满田鱼灯率先打通了民俗表演—文创产品—消费市场的链路,实现了从地方非遗到国民文化符号的历史性跨越,仅此一步,历时十余年。
“汪满田村,怎么去?”在打听路线的过程中,记者了解到,这个村庄坐落在溪头镇的深山坳里,距离县城数十公里,全程多为盘山公路,众多弯道路陡、弯急,很多路段仅容得下一辆小车通行。果然,打开导航软件进行搜索,明晃晃显示这里“会车困难”。经当地人提醒,该路线一到节假日就严重拥堵,游客或行人往往需要步行1至2公里才能进村,前往汪满田村的采访计划就此作罢。
在古徽州,有一句流传甚广的民间俗语:“前世不修,生在徽州;十三四岁,往外一丢”,道尽了徽州人的生存之苦与奋斗之艰辛。这里是“七山一VSport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水一分田,一分道路和庄园”的地貌,山多地少,耕地匮乏,男孩十三四岁便背井离乡、外出谋生计。正是绝境求生的历练,催生出徽州人被迫从商、坚韧打拼VSport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“徽骆驼”精神,造就了“无徽不成镇”的徽商传奇。如今听来,这是徽州人对苦难的自嘲,更是对奋斗的自勉。
这股子勤勉能吃苦的精神,也映射在徽州鱼灯重整旗鼓的复兴之路上。与汪满田鱼灯从山坳里走出来、历经十余年苦心经营、最终进入公众视野的经历一样,瞻淇鱼灯也没有放过每一次外出邀约、扩大影响的机会,传承人带着偌大的鱼灯和道具,千里迢迢、披星戴月奔赴外地融入年俗展演。随着社交平台兴起,利用一切可以提高传播技能的学习及培训机会,选准每一次对外展示的节庆时点,不间断传播鱼灯古法扎制技艺和嬉鱼灯的基本步伐。
果然,记者在采访中获悉,绝大多数游客是通过社交平台被徽州鱼灯“种草”,进而搜索春节期间的徽州古村落鱼灯表演资讯,做足了出行攻略,一路寻访而来。正是在媒体平台、社交平台的矩阵传播效应下,这项传承数百年之久的民俗表演,最终呈现出指数级扩散的破圈传播态势:“好看”“喜庆”“画面特有冲击力”“进村看鱼灯,要的就是原汁原味原生态”“加入鱼灯队,我就是那个舞鱼灯的人”……记者听到的,是如此这般的游客感言。
当夜幕降临,通体明亮的“瞻淇大鱼”鱼贯而出、如约出游,瞬间将人群引爆,所到之处引发的欢呼声量,远远盖过了锣声和鼓点。只听见人群中的多位“店小二”,高举自拍杆,扯大嗓门奋力播报:“摸摸鱼头,万事不愁;摸摸鱼尾,顺风顺水”,随后立即切换成“没有预约成功的,不用纠结了,今天有两万五千人都没预约上”——“店小二”在吆喝着他家的民宿,也让隔着屏幕的外乡人,看到这里的春节氛围感直接拉满。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,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”瞻淇鱼灯非遗传承人郑冬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随口念出宋代词人辛弃疾《青玉案·元夕》中的千古名句,道出了瞻淇鱼灯的渊源:南宋时期的上元节(元宵节),都城临安花灯会的盛大场景,启发了当时在京城为官和经商的瞻淇先辈,回到家乡便动员父老乡亲们学习扎制鱼灯、组建嬉鱼灯队伍,最终打造成别具一格的以鱼灯为主的上元节民俗表演,且步伐更加灵动流畅,引起巨大轰动,一度名扬四海。
在瞻淇村,水自东向西流,这里的汪姓先辈们认为,“汪”姓三点水,“水”在西边,有鱼则水肥,因此要在上元节“嬉”起鱼灯来、要“嬉”得不一样、要代代传承着,如此祈福子孙后代们绵延兴旺。
正因为有着打小嬉鱼灯、19岁学做鱼灯的亲身经历,郑冬蛟在参军入伍、在外谋职多年后,借着各级政府有关非遗“活化”、乡村振兴的政策东风,以及社交平台打造“我要办村晚”及其配套推出的主播培训课程等契机,自2021年回到家乡重组濒临停演的鱼灯队并出任队长后,进一步吸纳年轻人加入,同步规范表演动作,让停演十余年的鱼灯重新“游”了起来。在此过程中,他带领团队不断改良技艺,保留了传统的竹骨、手绘工艺,并将宣纸改进为防水布,将蜡烛更换为LED灯,大大提升了鱼灯表演的安全性与可行性。
“守正的同时也要创新”“做好流血流汗也要流泪的准备”……身为传承人,郑冬蛟在返乡初期,既得不到家人理解,也承受着财务压力,更面临着如何让家乡传统文化完好传承、破旧立新、重获认可的诸多挑战,毕竟一个人再有能力,也是“独木难成林”,要做成一件事,离不开政策护航与各方协作,也包括金融活水的精准滴灌,诸如面向非遗项目的创新型信贷产品,及时提供资金助力。
守护好这只鱼灯,便是守望着对幸福美好生活的憧憬,这是一代代徽州人的夙愿,也是八方游客涌入徽州一睹原汁原味嬉鱼灯民俗的新年寄望。